| 話題指數 |
 | 點閱:次 |
| |
 | 商情回應(187)總覽 |
|
|
|
 |
 |
|
[1].[2].
集短篇古典小說「三言」、「二拍」精華的《今古奇觀》,有不少耳熟能詳的篇章,如〈杜十娘怒沉百寶箱〉、〈喬太守亂點鴛鴦譜〉,其忠孝節義之大、善惡果報之應、悲歡離合之致、人情事態之歧,驚世且感人!除在文學史的長流中占一席之地,有無其他詮釋的可能? 本局特別邀請說書人張大春先生,為《今古奇觀》加注、評析,幫助讀者輕鬆讀出箇中況味。現特選取部分章節,讓您先睹為快!
|
|
第一卷 三孝廉讓產立高名(1)
紫荊枝下還家日,花萼樓中合被時;同氣從來兄與弟,千秋羞詠豆萁詩。 這首詩,為勸人兄弟和順而作,用著三個故事。看官!且聽在下所說的分剖:──第一句說「紫荊枝下還家日」。昔時有田氏兄弟三人,從小同居合爨;長的娶妻叫田大嫂,次的娶妻叫田二嫂,妯娌和睦,並無間言。惟第三的年小,隨著哥嫂過日;後來長大娶妻,叫田三嫂。
合爨:爨ㄘㄨㄢˋ,燒煮;也可以指灶。合爨,同用一灶炊煮食物,就是不分彼此、共同生活的意思。 null
|
|
那田三嫂為人不賢,恃著自己有些妝奩,看見夫家一鍋裡煮飯,一桌上吃食,不用私錢,不動私秤,便私房要吃些東西,也不方便。日夜在丈夫面前攛掇道:「公堂錢庫田產,都是伯伯們掌管,一出一入,你全不知道;他是亮裡,你是暗裡,用一說十,用十說百,那裡曉得?目今雖說同居,到底有個散場;若還家道消乏下來,只苦得你年幼的。依我說,不如早早分析,將財產三分撥開,各人自去營運不好麼?」
攛掇:攛ㄘㄨㄢ,掇ㄉㄨㄛˊ。為表示慫恿、催逼、幫助,都說得通,頗有哄騙、誘發、挑唆的意味。
田三一時被妻言所惑,認為有理,央親戚對哥哥說,要分析而居。田大、田二初時不肯,嗣被田三夫婦內外連連催逼,只得依允。將所有房屋錢穀之類,三分撥開,分毫不多,分毫不少;只有庭前一棵大紫荊樹,積祖傳下,極其茂盛;既要析居,這樹歸著那一個?可惜正在開花之際,也說不得了。田大至公無私,議將此樹砍倒,將粗本分為三截,每人各得一截;其餘零枝碎葉,論秤分開。商議已妥,只待來日動手。 次日天明,田大喚了兩個兄弟,同去砍樹。到得樹下看時,枝枯葉萎,全無生氣,田大把手一推,其樹應手而倒,根芽俱露,田大住手,向樹大哭。兩個兄弟道:「此樹值得甚麼?兄長何必如此痛惜?」田大道:「吾非哭此樹也!想我兄弟三人,產於一姓,同爺合母,比這樹枝枝葉葉,連根而生,分開不得。根生本,本生枝,枝生葉,所以榮盛。昨日議將此樹分為三截,那樹不忍活活分離離,一夜自家枯死;我兄弟三人若分離了,亦如此樹枯死,豈有榮盛之日?吾所以悲哀耳!」 田二、田三聞哥哥所言,至情感動,何以人而不如樹乎?遂相抱做一堆,痛哭不已。於是大家不忍分析了,情願依舊同居合爨。三房妻子聽得堂前哭聲,出來看時,方知其故。大嫂、二嫂各各歡喜,惟三嫂不願,口出怨言。田三要將妻逐出,兩個哥哥再三勸住;三嫂羞慚還房,自縊而死──此乃自作孽不可活。這話擱過不提。
|
|
再說田大可惜那棵紫荊樹,再來看時,其樹無人整理,自然端正,枝枯再活,花萎重新,比前更加爛漫;田大喚兩個兄弟來看了,各人嗟訝不已。自此,田氏累世同居。有詩為證: 紫荊花下說三田,人合人離花亦然;同氣連枝原不解,家中莫聽婦人言!
嗟訝:嘆息又驚訝的意思。
第二句說「花萼樓中合被時」。那花萼樓在陝西長安城中,大唐玄宗皇帝──就是唐明皇──所建。玄宗皇帝,原是唐家宗室,因為韋氏亂政,武三思專權,明皇起兵誅之,遂即帝位。有五個兄弟,皆封王爵,時號「五王」。明皇友愛甚篤,起一座大樓,取《詩經?棠棣》之義,名曰「花萼」。時時召五王登樓歡宴,又製成大幔,名為「五王帳」。帳中長枕大被,明皇和五王時常同寢其中。有詩為證: 羯鼓頻敲玉笛催,朱樓宴罷夕陽微;宮人秉燭通宵坐,不信君王夜不歸。
|
|
第四句說「千秋羞詠豆萁詩」。後漢魏王曹操長子曹丕,篡漢稱帝;有弟曹植,字子建,聰明絕世,操生平極其寵愛,幾遍欲立為嗣而不果。曹丕銜其舊恨,欲尋事故殺之。一日,召子建問曰:「先帝每誇汝詩才敏捷,朕未曾面試。今限汝七步之內,成詩一首;如若不成,當坐汝欺誑之罪。」子建未及七步,其詩已成,中寓規諷之意。詩曰: 煮豆燃豆萁,豆在釜中泣;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 曹丕見詩感泣,遂釋前恨。後人有詩為證: 從來寵貴起疑猜,七步詩成亦可危;堪歎釜萁仇未已,六朝骨肉盡誅夷!
銜恨:銜原本是勒馬控制行止的馬嚼子,引申成含在嘴裡的動作,再度引申,就用來表示懷藏某的意思。
說話的,為何今日講這兩三個故事?只為自家要說那個「三孝廉讓產立高名」。這段說話,不比曹丕忌刻,也沒子建風流;勝如紫荊樹下三田、花萼樓中諸李。隨你不和的弟兄,聽著在下講這節故事,都要學好起來。正是: 要知天下事,須讀古人書。
|
|
這故事出在東漢明帝年間。那時天下又安,萬民樂業;朝有梧鳳之鳴,野無谷駒之歎。原來漢朝取士之法,不比今時,他不以科目取士,惟憑州郡選舉。雖則有博學鴻詞、賢良方正……等科,惟以孝廉為重。──孝者,孝弟;廉者,廉潔。孝則忠君,廉則愛民。──但是舉了孝廉,便得出身做官。若依了今日的事勢,州縣考個童生,還有幾千封薦書;若是舉了孝廉之時,不知多少分上鑽刺,卻依舊是富貴子弟鑽去了!孤寒的便有曾子之孝、伯夷之廉,休想揚名顯姓。
梧鳳之鳴:在《詩經?大雅?卷阿》裡,有:「鳳皇鳴矣/于彼高岡/梧桐生矣/于彼朝陽。」的句子。這是一種比喻政治和諧、天下太平的讚誦之辭。 谷駒之歎:在《詩經?小雅?白駒》裡,有:「皎皎白駒/在彼空谷/生芻一束/其人如玉。」的句子。這首詩表現了君王想要挽留某位賢者任官、卻沒有成功的惋惜之情,可能是周代某王所作。而「谷駒」或「谷駒之歎」便轉化成「賢者不能出任官職,令人覺得遺憾」的代詞。
只是漢朝法度甚妙,但是舉過其人孝廉,其人若果然有才有德,不拘資格,驟然升擢;連舉主俱紀錄受賞。若所舉不得其人,後日或貪財壞法,輕則罪黜,重則抄沒;連舉主一同受罪。那薦人的,與所薦之人,休戚相關,不敢胡亂,所以公道大明,朝班清肅,不在話下。 null
|
|
且說會稽郡陽羨縣,有一人姓許名武,字長文,十五歲上,父母俱亡。雖然遺下些田產僮僕,奈門戶單微,無人幫助;更兼有兩個兄弟──一名許晏,年方九歲;一名許普,年方七歲──都是幼小無知,終日趕著哥哥啼哭。那許武日則躬率僮僕,耕田種圃;夜則挑燈讀書。但是耕種時,二弟雖未勝耰鋤,必使從旁觀看;但是讀書時,把兩個小兄弟坐於案旁,將句讀親口傳授,細細講解,教以禮讓之節、成人之道。稍不率教,輒跪於家廟之前,痛自督責說:「自己德行不足,不能化誨,願父母有靈,默啟二弟!」涕泣不已。直待兄弟號泣請罪,方才起身,並不以疾言倨色相加。
耰鋤:耰ㄧㄡ,一種形狀類似槌頭的農具,用來擊碎土石、平整土地。耰鋤連用,所指的就是一般農具,甚至農事。
他室中只用鋪陳一副,兄弟三人同睡。如此數年,二弟俱已長成,家事亦漸豐盛。有人勸許武娶妻,許武答道:「若娶妻,便當與二弟別居;篤夫婦之愛,而忘手足之情,吾不忍也。」由是晝則同耕,夜則同讀,食必同器,宿必同床。鄉里傳出個大名,都稱為「孝弟許武」。又傳出幾句口號,道是: 陽羨許季長,耕讀晝夜忙;教誨二弟俱成行,不是長兄是父娘。
鋪陳:一般用鋪陳這個詞的時候,多以為動詞,就是延展、引申式的描述,但是在這裡,有一個特別的意義,所指的是睡覺時鋪蓋用的被褥。
|
|
從古觀今,由古思今,您一定有話說。請前往「今古奇觀擂台」發表高見,多多益善!
[1].[2].
|
| | |
|  |
|
|
|
| |